Why Travel – 挣脱出内心世界的软弱与安逸

with 一条评论

 

2016年的圣诞节,因为公司的休假制度规定只能在圣诞节休假,我照例利用这个时间回国在家度过两个星期。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玻璃丝和我一起。

 

那会我们已经认识了两年多开始谈婚论嫁,但他还没有见过我的父母去过我家,所以借这次机会拜见一下未来的丈母爹丈母娘。

 

从纽约玻璃丝的爸妈家整装待发的我们

 

周六晚上我们约好了去住在奥体中心的舅舅家吃饭,我们俩提早出门顺便在家门口周围逛一逛然后打车去舅舅家。我们从大桥饭店开始,朝着奥体中心的方向走着。南京的冬天印象中总是这样灰灰的,但在寒冷泠冽的波士顿呆久了,却觉得南京的冬天要温和许多,在下午的阳光下甚至有些暖暖的感觉。

 

我们走过古林公园、草场门大桥到石头城公园,这条路我小时候在南京长大的时候每个星期都要走好几遍,如今离家许久,再次走上这条熟悉的道路,感觉就像这冬日下午的阳光,温暖而安静。

 

我们牵着手走在梧桐树下的人行道上,聊着我们已经逝去的一年,玻璃丝说他的公司运营稳定,但对于工作他无法再有新鲜挑战的感觉,却又不知道如何脱身。我说我在公司已经工作了五年,老板对我很好也很器重,但我却觉得停滞不前。玻璃丝说要不我们去旅行吧。我说好呀。玻璃丝问去哪里呢?我说南美吧。

 

 

露营在危地马拉Lake Atitlan

 

当然这样的谈话我们也有过许多次,但每每谈话到这里,便因为夜深困倦而就此打住,第二天一早仍旧是同样的开始。然而这次也许是南京冬日暖阳的神奇作用,这次我们没有只是止于“想要”去旅行。

 

“我们买一辆车,就像我之前在非洲旅行那样,一口气从波士顿开到南美。”

 

“最好是辆越野车,中南美洲路况很定不是那么好。再在车顶装一顶帐篷,这样我们可以看到美丽的地方就住下来。”

 

“冬天出发最好,波士顿的冬天这么冷,开到墨西哥就很暖和啦。”

 

“到了巴拿马我们可以把车放在船上度过达连隘口。我之前看过一个纪录片,有一条连接中南美洲的高速公路叫Pan-American highway, 唯一只有在巴拿马的达连隘口没法开车过去,但是我们用船把车运过去就好了,肯定有很多人都这么干。”

 

我们越聊越嗨,走过了莫愁湖公园,南湖广场,穿过应天大街立交桥,不知不觉都已经快走到舅舅家了。

 

“可是没有计划的梦想会永远只是梦想”,我说。

 

“那我们就把它变成Excel表格,然后变成现实吧”!玻璃丝拉着我,我们俩大步向前,快要飞奔起来。

 

果然,在接下来的一年中,我们有了一张宏大的Excel表格,详细的罗列出每一个月需要完成的事项,并郑重的划去每一个已经完成的事项,等到虽有的to-do item都被划去的时候,我们开上我们的LandCruiser弗雷德,离开了风雪中的波士顿。

 

在洪都拉斯和卡尔船长乘着他自制的黄色潜水艇潜到加勒比海底六百米深处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在南京的冬日下午仍然很魔幻,但是它是一切的开端。

 

在旅行开始之前,玻璃丝一个劲的以他的“现身说法“告诫我,不要对旅行有太多的期待,不要以为旅行完了就会境界升华变成另外一个人,相反,十年前在玻璃丝的另外一个类似的长途旅行结束之后,他回到纽约,却因为长期无法找回自己的定位和接下来做什么而消沉了许久。七个月之后,回想整个旅行,我深深感激他当时给我不停打的“预防针”,让我对这样长时间的旅行结果不会产生过多期待,反而可以安心的体验每一天每一个去到的地方。

 

杰克凯鲁亚克说,如果说这个世界只有两种人真正拥有广阔的疆土,阳光和空气,一种是国王,另外一种人就是流浪汉。而我们大多数人,我们拥有的是几十平米的一间屋子,一张办公桌,一些孩子,一个妻子或丈夫,一些存折,存折上的数字等等,并且为那数字后多加几个零而奋斗终身,我们不能离开,因为我们拥有的这一切,已经成为我们甜蜜的枷锁,它有一个很高尚的名字,叫做责任。

 

洪都拉斯Roatan小岛上可爱的当地孩子们

 

也许很多人都会不屑于《在路上》,认为只是美国当时“垮掉的一代”的胡闹流水账,但他说的有什么不对呢。而一直生活在这种甜蜜枷锁中的我,在这六个月中终于体验到了一点点自由的滋味。

 

如果从来没有体验过自由,初尝自由的滋味,会让人觉得有些惶恐。我已经习惯于被被安排的工作,被填满的时间,被赋予的责任,而这些“被安排”也是我们稳定安逸的来源。一旦一切都没有了的时候,在某一瞬间,似乎生活变成一片空白。一切都需要时间去重建,用心去了解自己想要做什么,并且一步一步的将时间用自己想做的事情去填满。

 

尼加拉瓜的Masaya火山

 

村上春树曾说,并不是有个人跑来找我,劝诱我“你跑步吧”,我就沿着马路开始跑步。也没有什么人跑来找我,跟我说“你当小说家吧”,我就开始写小说。突然有一天,我出于开始喜欢写小说。又有一天,我出于喜欢开始在马路上跑步。不拘什么,按照喜欢的方式做喜欢的事,我就是这样生活的。

 

同样,在这样的长途旅行中,我们终于有机会放下一切不喜欢却又不得不做的事情,想去一个新的地方就开车去新的地方,想呆在哪里就呆在哪里一段时间,即使什么也不想做就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看想看的书拍拍好看的照片。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恣意的挥霍时间,原以为会很快觉得空虚无聊,但最后却发现,只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是一件多么让人欲罢不能的感觉。

 

在巴拿马学潜水

如果说这里的自由只是肤浅的“自由感”,而这七个月的旅行也让我深深认识到“我们有能力去自由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并且相信无论我们作出任何选择,最终都会是个好的结局”。

在将Fred从巴拿马运到哥伦比亚的过程中,我们遇到了一批和我们一起平摊集装箱费用的overlander (像我们一样长途开车旅行的人被称为overlander)。其中一对夫妻Steve和Jodi来自美国,Steve看上去五十多岁左右,Jodi金发碧眼身材傲人,第一次见面我们在堆满了集装箱的码头,当所有人都因为长期风餐露宿而灰头土脸的时候,她化着精致的浓妆,穿着鲜艳的小背心紧身牛仔裤,和周围的一切都似乎有些格格不入。她和Steve从亚利桑那州开着他们的4Runner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来到这里,和我们一样也打算在南美洲的什么地方结束旅行。

 

当男人们都去码头办公室办手续的时候,我,Jodi和另外一个法国姑娘Lisa在码头边的一家咖啡店喝咖啡等他们。Jodi很开朗健谈,毫不避讳她已经五十大几的年龄和做过许多次整形手术和隆胸手术,并且热情的邀请我们“体验”一下她引以为豪的傲人双峰。

 

露营在哥伦比亚San Agustin的山间农场

 

“来,摸摸。”她在咖啡店里毫无顾忌的对我们大笑着说,“好几千块呢。”

 

她的开朗让我们迅速和她打成一片,岁月在她身上完全看不出痕迹,不过要说是她驻颜有术,其实更是她有一颗开放年轻的心。有的人老了,并不是physically getting old,而是,心老了。

 

一个星期后,我们在哥伦比亚的卡塔赫纳又见面了,在等待车运到的一个星期中,我们几乎天天都见面聊天逛马路喝咖啡。聊天中,我们渐渐对Jodi有了更多的了解。原来她和Steve是在五年前才认识的,如今他们刚结婚三年。她有一个很悲惨的童年,家境潦倒,从小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她有三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养父是个酒鬼,经常打她和她的母亲。

 

在哥拉帕戈斯群岛我们也做了回大乌龟

 

“我的兄弟姐妹都没有从那样的环境中走出来,只有我从很小的时候就下定决心一定要离开那里,所以我十六岁就离开了家。”她对我们说。

 

“一开始我到处在餐厅打工赚钱,终于自己攒够了一笔钱去了护士学校读书,最终拿到护士资格。”

 

“我的第一任丈夫对我特别不好,但我们有两个孩子,有人跟我说为了孩子就忍忍吧。但这不是我想要的,所以我毅然决然的离开了他,自己带着孩子生活将孩子养大。”

 

“认识Steve我们俩都已经五十多岁了,很多人可能会说这么大年纪了还结什么婚。但我爱他,在一个瞬间,我们就决定要结婚永远在一起。”提起Steve, Jodi脸上泛着笑意,翻出手机给我们看他们的结婚照片,在一个公园里举办的简单仪式,温馨而有爱。“我们共同决定一起完成这个旅行,我特别喜欢现在的生活和旅行的时光。可能是我小时候受的苦太多上帝终于决定补偿我了吧。”

 

听完Jodi的故事,对眼前的这个看似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女人肃然起敬,敬佩她的一生都清楚的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并为自己想要的生活不懈的跟原生家庭、跟世俗、跟偏见斗争。

 

在秘鲁北部海拔4200米的高山湖Lake Paron

 

而在路上的这七个月遇见的和Jodi这样勇敢不受束缚的过自己想过生活的人何止一两个呢。我们遇到退休之后不愿意只是在家里带孙子的老爷爷老奶奶,他们开着房车周游世界,而他们的孙子孙女们一到寒暑假就会吵着要去找爷爷奶奶一起旅行。我们也遇到硅谷知名科技公司的高管不愿让孩子在美国接受所谓的“精英教育”,双双辞职,带着孩子旅行了解世界,并且一有机会就将孩子送进旅行中经过的当地小学一段时间。也有来自丹麦的年轻人因为喜爱动物而放弃丹麦的生活工作,选择到玻利维亚的乡村里做动物保护工作。。。

 

当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都有自己认为的值得与不值得,并不是说每个人都应该辞去工作浪迹天涯,而只是希望我们的梦想不会永远只是梦想,只是希望我们不要一边抱怨这不是我们想要的生活,而另一方面却又沉溺其中无法自拔。旅行会让你跳出和你自己相似的朋友圈,以一种容易的方式让你离开安逸却并非你所愿的生活一段时间,遇见许许多多为了自己梦想而努力挣脱生命中的桎梏,不妥协于利益或者生命中不需要的东西的人,和他们的交谈,会让你得到很多关于生活与生命的启示与信心。

 

七个月后,旅行即将结束,我们终不是杰克凯鲁亚克那样的嬉皮士可以放弃一切只是任性而自由的活着,最终我们还是要回到原先的地方承担起属于我们对于家庭与社会的责任。但这是我们的自由选择,我们选择回归,自愿戴上属于我们的甜蜜枷锁,直到某一天,我们找到新的激情与方向,然后重新上路。

 

这是我们旅行中拍的最后一个视频,也是我们最喜欢的一个视频。Enjoy!

One Response

  1. Ir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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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得太好了亲!!Inspiration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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